她走了
日期:2007/11/01
分类:个人记录
这是我以前为我的曾外祖母写的文字,原本并不打算发到这里的。但当我还是在梦里梦见她的身影的时候,我想我还在纪念着,也为了母亲的纪念。——
她走了,我的曾外祖母走了。在年初三寒冷的夜里,一个人静静地走完了她平凡的九十二个春秋,没有留下任何的遗言。
冬日微寒,阴郁异常。黑黝黝的天笼罩下来,窗外微雨扬扬,门外的那棵老树在这个冬末也断开了裂缝。我不知道天空为何如此的低沉,或许也在为我的曾外祖母低泣吧。
母亲呆滞地望着窗外,告诉我曾外祖母去世的消息。喃喃地说着,我也很难从她的话语之中分明得听出些许的哀伤,些许的难过。或许母亲已经想通现在有的是哀伤,只是迟一件迟早的事情;或许更应为亲爱的外婆的去世而感到庆幸,母亲始终相信着像曾外祖母这么好的人一定会上天堂的,再也不必受久瘫在床的痛苦了;又或许当哀伤的成分占据心头的时候,哀伤也变得麻木了——我的所有的猜测只是放在心里面,我没有问,更不敢问母亲其中具体的细目。转身要离去的时候,我窥见母亲眼睛里藏着丝丝的血丝,神情哀恸。
天空依旧阴霾,丝丝的透着点凉风,连带着我的心也变得阴霾起来了。那些关于曾外祖母的记忆一点一滴的在心里回荡,久久不能散去。那些过往随着时间的流逝,于今,是那么清晰而又模糊,温暖而又遥远。能够组成文字或许也就只是一些片断了。
记忆里的曾外祖母,总是扎着一样的发式,远远地走来,带着朗朗的笑声。我小的时候,她腿脚还很灵便,时常得都会来我家,就为着自己心爱的外甥女——我的母亲。的确,曾外祖母从心里面喜爱着我的母亲,母亲是由她一手带大的。许多时候,她也喜欢给我们讲她当年带大母亲的情形。“你妈小的时候身体很是不好的,到了五岁才学会了走路啊!”“那个时候日子真的很苦了,连饭也吃不饱……”——如此这类的话语。我知道在她的心里面始终存着对丈夫的愤懑——我的曾外祖父当年的狠心,不该怎么狠心得将心爱的外甥女送回家去。“但是我又是一个妇道人家,我又能做什么呢?!”——说到这里的时候,我发觉每每在这个时候,她的眼眶里面闪着晶莹的泪水,而后便是不好意思得拭去。望望从身边走过的母亲,憨厚得笑了。一边笑着一边用手捂着自己的嘴。但是笑声还是不觉大了起来,我们也相跟着笑了起来。
曾外祖母一直跟我们说知道自己的年老,但是最怕就是有那么一天自己瘫痪了,不能走了。“久病床前无孝儿”,说这个话的时候,心里总是抑不住眼里的泪水——为着自己不争气的儿子——为着自己终日嗜酒的儿子,她没有少流眼泪。怎么也擦拭不去。我知道此时的她多么的悲伤的。哀莫大于心死,对于儿子她心里面早就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。但是,她也想不到的是自己的预言终会成真——自一次摔倒在地之后她就在也站不起来了。从此以后也便没有机会自己一人来我的家了,看自己心爱的外甥女了。……我想她还是乐观得看待周遭的一切的,即便是整日的卧坐于床,她乐观的笑待一切,还是那么憨厚得笑着。
人或许就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。忙忙碌碌地去追逐一生,满腹艰辛走自己的路的时候,往往会忘记原来在自己划过生命的轨迹的一处风景。前路还在继续,但是身后的却已经遗忘殆尽了。几年来的为着自己的学业奔忙的时候,我才静下心来。原来自己淡忘这么一份亲情。终于放下一切,买了礼品去看望曾外祖母的时候,那时的她早已不是我记忆之中的她了。我木木地站她的床前,不停地叫喊她的时候,她早已经不省人事了。她已经连我的母亲记不大清楚了,哪里还记得我这个久未看望她的人啊!眼前的这个老人的身体只剩下了一副骨头,白发可数,嘴里不停地发一点一滴的声响。试图翻转自己的身体,但是每一次尝试都被儿子用手阻止了。
……今年的年初三,曾外祖母终于咽下了最后的一口气。送葬的那一天,来了很多的人,很多人默默地喊着泪水——母亲曾说她不哭的,但是自己还是抑不住自己悲伤,哭了出来了。不停抹去泪水,泪水还是不禁地往外流。掀开贴在曾外祖母的盖头,口里喃喃的说着一些话语——我知道这是母亲对抚养自己十几年的外婆说的最后一些话——只是这些话是在她死后说的。母亲径直走到一旁,默默地含着泪水……
2005年的春节,我送走了自己的一位亲人。回忆之中写了这些文字以作纪念。冥冥中似乎回到了童年,那年老的曾外祖母摇摆着脚步从远远走来的身影,耳边响起那憨厚的笑语——只是这一切都已经过去,我再也感受不到曾外祖母抚摸我的时候手掌的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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